桑布伊 專題故事

2018-06-30 分類:即時新聞

內容

第三屆「風起原舞.樂動台東」原住民樂舞競賽活動代言人-桑布伊
如何用他的音樂、他的聲音感動大家?
他的執著、他的努力讓他一步步地走向世界
讓我們一起來看看這擁有古老的靈魂如何創作出出令人感動的歌曲...



他的聲音,有著檳榔渣的深紅。
鮮烈、濃厚、奪目,帶著真實噴出的力道,讓人無法不注意他的存在。 

他的歌聲蘊含豐富的情感,就像混著刺蔥的辣椒醬,滿溢著濃烈撲鼻香。聽他的歌一如啜飲58陳高,嗆辣卻順喉,讓人瞬間雞皮疙瘩,卻又擁有百體服貼的暢快感。不需要讀懂他的歌詞,只要隨著音樂張開所有的毛細孔,就能充分感受他情感的所有。 

打從小時候,他就喜歡跟在老人家身邊,聽他們說笑話、談部落大小事,跟他們唱歌、聊天。長大以後,老人家用母語說些甚麼,跟在一旁的他都能聽得懂猛點頭;老人家的叮嚀,他總是記在心裡,成為他分享給別人最接近祖靈的力量。 

他是盧皆興,卡地布知本部落喀達得伴氏族瑪法琉家族的桑布伊 Sanpuy Katatepan Mavaliyw,是靈魂落在巴拉冠裡的人,也是歌聲浸在巴拉冠裡的人。他是被祖先選上的人,也是最年輕的老人。 

「聽,我阿公的聲音!」翻出陳舊的卡帶跟機器,桑布伊沉靜地聽著幾十年前阿公那濃沉沙啞還帶點卡痰的歌聲,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跟在老人家身邊的樣子,認真、專注,盡情地享受在當中,也用力去感受。 
「我的名字,是阿公的名字傳給我的。」阿公的名字,也帶給他擁有像老人一樣蒼勁的聲音,卻多了更多屬於年輕人渾厚氣足的嘹亮清越。

「我是桑布伊,我阿公這個名字,阿公的阿公也這個名字,所以我們的名字是從很久以前留到現在。以前的桑布伊會一直留到以後的桑布伊,沒有人是真正死掉離開的,會一直一直在,而且很多很多人。」一個又一個桑布伊,都有他自己活在每個時代的責任。眼前這個桑布伊,他的責任,就是讓全世界都能聽見臺灣原住民族的音樂與歌聲,還有背後蘊藏的故事、情感,以及族人隨著四季生活累積成文化的智慧。

「我很土啦,比泥土還要土,比石頭還要石頭,比土石流還要土石流。就算穿拖板都很帥,那就是真正的我。」桑布伊很直接不造作、習慣真誠展現自己的原樣,喜歡不被當成一般偶像的偶像。他常說:「請叫我山地國際巨星~~」所以部落裡的人也喜歡這般鬧著喊他。對他來說,強烈認同自己是原住民這件事,一直以來就像呼吸唱歌那樣自然自在。 

知本國小六年級開始,他就跟著專精吉他的哥哥練吉他,等到唸了公東高工,他開始寫歌創作。桑布伊是代表學校參加歌唱比賽的常勝軍,不管是自己彈唱或跟好友表演,當時在臺東都掀起一股「追興」風潮。直到現在,當時他填詞作曲的許多首歌都還傳唱著。桑布伊在這段期間,受到阿美族同學母語程度極為流利的刺激,於是向當時知本天主堂駐堂神父曾建次請教,卯足全力準備母語演講比賽的優異成果,更加深桑布伊對母語跟族群文化的熱愛。這樣的學習經驗,也帶給他更想跟老人家好好相處、多用母語溝通的心念。

因為有他喜歡陪伴著老人家,老人唱歌時也顯得更開心、更用力。每年七月收獲祭最後一天晚上,機靈調皮的桑布伊最愛不顧已經馬嗚哇嘶(卑南語:沙啞)到不行的喉嚨,用更為滄桑的聲音,逗著老人家一起飆唱鬥歌。 

每年七月卡地布的小米收穫祭,就是桑布伊最忙碌的時候了,這是部落最盛大的祭典,也是最凝聚族人團結一心的時候。卡地布自廿年前文化復振以來,桑布伊跟他的同期夥伴這群aley(卑南語:阿累),就成了部落重建會所制度以來的第一批valisen(法力甚,傳統卑南族階級制度的勞動階層)。這是進入巴拉冠會所制度受訓最底層也是最最辛苦的一級,上頭的哥哥有事情交代,就去做;老人家有事情要年輕人去完成,就去忙;部落有事情要他們去通報告知,就去跑……三年最基礎的valisen訓練,擔當各種粗重出力的工作、服從哥哥們交辦的事項,就是要鍛鍊年輕人的心性耐力,鍛造自己未來成為部落可以倚重的支柱。 

經歷了valisen訓練之後,在收獲祭期間,屁股挨上幾大板的晉級儀式,就成了部落裡穿上黑短上衣最帥勁的「黑衣部隊」,正式成為venansangsar(芬那桑薩)的階級,帶著下面新一批加入巴拉冠的vaslisen,繼續為部落效力。等到再三年成為kavansalang(嘎梵沙浪)這個準青年階級時,桑布伊跟他的阿累都穿上了以精美刺繡的褲片katring(卡定),這是完成會所訓練的卑南族男子最俊美的資格,此時他的生命起了料想中的大變化。 一直以來,除了當兵以外不曾離開過部落的桑布伊,退伍回來以後被巴拉冠的青年選任為青年會幹部。儘管桑布伊生性幽默愛開玩笑,玩起來沒大沒小,但他是老人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長輩認可他多年來認真參與部落事務的表現。

桑布伊的領導有著魅人的風格,你會生氣他偶而忘記事情經常遲到,但又死心蹋地直想跟著他一起哭笑不得,一起流汗做部落的工作,然後在太陽下山時坐在巴拉冠的草地上,配上幾手冰碧魯,下酒菜是之前發生過的好笑事情全部回溫倒帶。包括令人感到投降的達古範(takuvan),這群還只是國小的小男生們猴祭時夜半上山試膽,有的人竟然被扮鬼的哥哥們嚇到不敢往前走,哀怨的尖叫聲讓哥哥們感到好氣又好笑。聽桑布伊把有趣的故事再講一次,總是會讓人感覺回到現場,回到族人彼此之間不同世代深刻的情感交流,就在歲月流轉的日常生活中一再體現。 

已經正式升格為vansalang(梵沙浪)青年階級的桑布伊,接受了巴拉冠完整的九年操練,眼看副會長任期三年屆滿,可以開始準備設想下個階段。卻沒想到那年收獲祭前夕,巴拉冠擠滿了長老及各年齡階層的青年,在討論選舉下一任正副會長,桑布伊的名字也出現在板上名單。開票結果,讓守候在巴拉冠外頭的媽媽小姐們都揪結了心,不捨桑布伊以高票升任正會長。正副會長連續當六年,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那象徵他得再為部落付出三年心力,就跟歷任正副會長一樣,必須留在部落、不能到外地、不能有正職工作,這段期間沒工作沒補助也不能結婚,就是要全心全意奉獻自己,帶領青年會做好部落的事。 

那個晚上在眾人面前,在部落年邁女祭司完全理解的包容下,桑布伊哭了。他不是不想奉獻給部落,而是六年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他也是一般懷抱大志的年輕人,想去臺北闖一闖,看看能否在那裡跟其他音樂人一起同台磨練,發展出自己好久以來的音樂夢。不只是在部落唱歌,而是把部落的歌帶出去,分享給更多人愛聽也會唱,這樣部落的歌才會流傳得更遠更久更有影響力。1999年九二一之後,桑布伊就跟著飛魚雲豹音樂工團風塵僕僕到各地演唱,以歌聲支持原住民重新站起來,不只勇敢面對天災,還要抗拒國家跟政權帶給原住民的人禍。音樂可以帶給人內心最深切的安慰與最執著的力量,桑布伊很確定那是他未來要走的路。 

族人對桑布伊的需要與肯定,讓他又栽進另一個三年,但那也不是在音樂路上全無累積的三年。當他陸陸續續跟著原住民音樂工作者的前輩一起錄製多張音樂專輯、參加國內外各地大小演出,這讓他對自己部落、自己族群跟原住民音樂的使命感更為增強。當他到世界各地用祖先的音樂跟別人交流時,大家都會很驚訝,臺灣原住民的音樂怎麼那麼好聽,現場那種用音樂認識彼此生命跟文化的感覺,讓桑布伊對原住民擁有驕傲的存在感。自此之後,他便思考,要如何從臺灣原住民的音樂世界裡長出給全世界聽了都會感動的音樂。

聽他的歌,讓人會有瞬間移動的感覺,忽地置身美洲,巫士唐望的世界;親臨北極,因努特人的冰屋裡跳動著火光;陷入澳洲,採蜜人不斷點點畫出的流水漩渦……很巫,很幻,說不出來。那是所有祖先的聲音,以一種亙古的穿透,用一種古老的靈,在跟你說…… 

創造並且延續真正的臺灣世界音樂,在部落培養新一代的傳統音樂人才,讓全世界都能聽見臺灣原住民的音樂與歌聲,還有它背後蘊藏的故事、情感與智慧……朝這個方向去努力,是桑布伊多年來一貫不變的想法。

桑布伊說:「今天我會唱這些歌,也都是因為有祖先會唱這些歌,我才會唱。今天我會唱,就必須去傳承。如果不這樣做,等到老的時候,只有我一個會唱,很孤單;如果大家都會一起唱,那種感覺就不一樣。」

希望這樣的音樂不只在未來繼續陪伴族人,也跟世界各地的朋友一起呼吸、做朋友。從上一代唱到下一代,從這一帶傳到那一帶,就是一直唱一直唱,讓生命的火燃燒下去!

文章及圖片來源:桑布伊Facebook粉絲團  https://www.facebook.com/Sangpuy/

相關照片

聯絡我們
驗證碼